他应该像戏折子里的大恶人一样,有许许多多武艺高强的志士争先恐后来除害,费尽无数功夫,洒下无数热血,再付出无数代价,才艰难的将他斩于刀下。
但是,再凶的恶人,只要用利器割开喉颈,也会流血,也会死亡。
他不是不可战胜的铁人,他的脖子和他曾经看不起的畜生一样脆弱!
门外的守卫虽疑心里面为何一直没有动静,但无人敢去询问,因为,那可是随心所欲杀人的寨主赖雄!
直到第二日,忐忑不安的亲信才打开了房门,干涸的血迹和两具尸身让整个鹿泽陷入了彻底的混乱!
赖雄死了,是谁杀的?
一定是对他怀恨在心的绿帽子王孙志!
一方面,鹿泽几位岛主要争夺鹿心岛的归属,另一方面,赖雄的亲信要为他报仇。
赖雄无后,他的亲姑姑赖红霜和义兄弟蔡甸中最有可能接手他的遗产,但面对那让人眼红的鹿心岛,这两人之间也起了龃龉。
况且,孙志与彭刚也不可能眼睁睁的放过这么大一块肥肉。
可孙志又是杀害赖雄的最大嫌疑人。
莫说人不是孙志杀的,就算是他杀的,他此刻也绝不会承认。
“真是奇了怪了,老子刚同侄儿有了些纷争,他转眼就死了,这不是有人嫁祸是什么?”
“虽说我二人是有些不和,但老子当年是和老寨主正经结拜的兄弟,寨主是我侄儿,便是有再大的气,也不至于对他下毒手。”
“蔡甸中老子都还没动,怎么会杀他?”
他一时攀上赖红霜,一时扯到蔡甸中,彭刚也在其中裹乱,几大岛主相互攻讦,最后竟打起来了。
就在他们打生打死的时候,缉察司得了慕春与司河秘传出去的布防图,配合雁鸣水军杀到。
船行如乌云,纷纷蔽天日。
直到官兵入了家门,寨子里杀得眼红的水匪才惊恐大叫:
“朝廷大军杀来了!”
“逃,快逃!呃……”
话音未落,喉管被血堵塞,说不出话来。
水匪溃不成军,四散奔逃,官兵一鼓作气,紧追不休。
杀声漫天,流血漂橹,水底沉下了匪寇的尸身,成群的鱼儿都来啃噬,最后只剩一堆白骨,被泥沙掩埋,渐渐朽烂。
浓郁的煞气惊散了栖息于此的水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些胆小的生灵都不敢靠近此处。
不到一天时间,水军就攻克了这盘踞鹿泽数十年,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匪寨。
慕春与司河坐在屋顶,看着官兵们摇着小船,游荡在波光粼粼的河道上,船上整整齐齐的码着人头。
大多数的人头都被血糊住了,只有很少的一部分,才能依稀辨清狰狞的面目。
船到之处,滴滴答答流下的血迹在河水中弥漫,鲜艳灿烂得一如天边的晚霞。
河道两侧曾开了许多店铺,卖酒的,卖衣裳的,卖油盐酱醋茶的……生意兴隆,客似云来,如果不是知道这是匪窝,一定以为是哪个安居乐业的小镇。
谁晓得在这里生活着的,是一群不仅要杀人,还要吃人的水匪呢?
残阳似血,波光映红。
千里鹿泽,人烟断绝。
慕春喃喃道:“死了好多人。”
司河纠正她:“不是人,是畜生。”
他们默默的看了好一会儿,司河突然问道:“你欠我的酒什么时候请?”
“明日吧。”慕春随口应了一句,忽然又醒悟,“我什么时候欠你酒?”
“咦?”司河比她还吃惊,“别想耍赖,说好了咱俩打赌杀赖雄,谁输了谁请人吃酒。”
“我可没输!”
“我知道,咱俩平手。”
慕春就不服了,“那你还叫我请你吃酒?”
司河振振有词:“没输,但也没赢,既然这样,咱俩都欠对方一顿酒,你要请我,我也要请你。”
慕春看了他半天。
司河还是顶着瘦猴那张丑脸,一点也不好看,鹿泽一行下来,慕春也发现,无回刀君并不是自己想象中那样光风霁月,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
他机智,大胆,武艺高强,会体贴人,但同时也会耍些捉弄人的小把戏。
可这样的刀君,比之前还要讨人喜欢。
她原先,怎么说呢,看上了无回刀君那张脸,还有他的气度,身手,但是现在,他的样子并不好看,她的心竟然依旧乱跳起来。
“好吧。”她面无异色,状似轻松的答应了,还调侃了一句,“我怎么敢欠司公子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