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纸的右下角,清晰无比地按着乔乔的手指印。
这要是传了出去,他的老脸还往哪搁?
“此事关乎国公府的名声,所以我救出了大姑娘后,并不曾向官府提及过。”
乔旧默默欣赏着那张纸上伪造的字迹。
除了指纹是真,其他都是假的。
连官府也不知晓,那么这件事情就可以压得下来。
乔茂勋抬眸,禁不住正眼打量着面前的少年。
“你想要什么报答?”
他说完,目光便凝在对方的脸上,将对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都不放过。
对面的少年闻言眸中却流露出几分惶恐,“国公爷误会,这是我该做的……”
乔茂勋微微缓和语气,“你是个好孩子,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你不必与我客气。”
就算是当做封口费,他也要确保少年不会往外说去。
乔旧袖下的手指却慢悠悠地打圈。
“能得到国公爷的夸赞,真是我三生有幸。”
乔旧语气小心翼翼道:“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求个监生的名额。”
乔茂勋一怔,“你想入国子监?”
要知道,寻常人想要入国子监,须得经过童试、院试、乡试经过层层选拔,才能得到几近珍贵的名额。
而想要不参加这些考试,另辟蹊径的办法也不是没有,朝廷亦有设荫监、恩监、捐监那些倚靠父辈甚至花钱就可以得到名额的旁门方法。
入了国子监后,可以寻到门路,外放为官,亦可参加秋闱乡试,博一搏举人出身。
乔旧想要入仕?
乔茂勋是没想到少年敢提出这种要求。
现在看他这幅模样,也不知道拿了多大的勇气出来,才敢同自己讨要这个机会。
***
荆州之行就此告一段落。
乔旧回到屋中,过片刻便有仆人送了些书过来。
那些书簇新整洁,代表了乔茂勋应允的承诺。
即便他不看好乔旧这样一个身份卑微又被三房漠视的养子,他也一样履行承诺。
乔旧万分感激的送走了仆人之后,便看都没多看那些书籍一眼。
他缓缓走到窗下,将藏在底柜里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翻了出来。
在过去无数个日夜里,渴望得到和别人同等尊严的乔旧抛下了自己那点剩得可怜的自尊心,偷偷地将那些少爷们拿来垫桌角的破书视若珍宝地带回来看。
他白天不敢看,只能夜里偷偷地看,反复地看。
他以为在书里可以找到黄金屋,颜如玉。
也曾天真的以为读书就可以和旁人一般,可以考取功名,使得家人对他刮目相看。
可惜,他在乔家连参加科举的机会都没有。
每一本书都被翻烂,掉落的书页曾被人用着笨拙的针线缝合回去。
不过现在乔旧不需要了。
因为它们在乔旧的脑子里。
他将这些书丢进了点燃的炭盆里,透过蓬蓬烟雾,眼前的画面微微扭曲。
此行乔旧原本只打算利用这次机会得到监生的名额。
而他所筹谋的事情,才刚刚开始罢了。
长途跋涉下来,难免会有东西丢三落四。
下人将乔乔遗落在马车里的东西放在了一个盒子里送到乔旧这里。
临近晌午,乔旧将东西送去珍宝院时,乔乔正在绣着手里的香囊。
容妃寿辰,每个未婚的闺阁少女都要送一只亲手绣的香囊给她。
可这已经是乔乔绣得第三个香囊了。
珠光名贵的缎面和流光溢彩的锦线都无法修饰上面歪歪扭扭的花纹。
乔乔见有人来,立马将香囊藏到桌下。
直到看清楚是乔旧,她才慢吞吞地松了口气。
潇碧将送来的东西收起,乔乔却忽然将他叫住。
“过几日容妃寿辰,不仅容妃邀请了府上的女眷,便是三皇子也邀请了府上的公子……”
“届时你也在场,你可否帮我看看三皇子。”
乔旧听见“三皇子”时,眸色微动。
“姑娘看三皇子做什么?”
乔乔听他这么问,心说自己又不能告诉他三皇子以后是个变态。
她抿了抿唇,语气轻轻道:“因为你上回欠我的。”
“上次你没看好大哥哥让他半路丢下我给跑了,这次是你欠我才是。”
她理直气壮本该刁蛮的模样,却因为那柔柔软软的语气化成了一丝旖软的娇意。
这样的错觉,大抵也是因为她这张具有迷惑性的脸。
明明这么坏,却生得一张楚楚可怜的面容,眉心若点上一颗红痣,漂亮得就如同菩萨莲座前不染尘埃的玉女一般。
乔旧不予辩驳。
乔乔交代完这件事便不再挽留。
只是乔旧临走时,忽地顿了顿足。
他回眸朝乔乔问道:“姑娘可还有旁的话要与我说?”
乔乔摇了摇头,莫名地看着驻足在门口的纤瘦少年。
乔旧脸色如常,被人曾舔咬破的指腹似泛起了一丝痒意。
这样啊……
明明知晓他会被打断腿,她却也并不打算出言提醒,却又还想叫他帮忙窥探三皇子?
少年的黑眸渐渐幽沉。
大概在她的眼里,他是真的下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