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风千雪私心里很想学墨尘音拂尘抽人绝技。
不过很显然这项绝技并未纳入教学范畴,只是道士通常会有的习惯。手里拿个拂尘,要开打了就下意识顺手抽过去——天晓得旁观者眼里这种打法有多炫目帅气。
此外,墨尘音使剑也常用拂尘缠着打。
没有专门教授,风千雪只好认真观摩多时,自学个七七八八。
……真希望有朝一日能用拂尘狠抽狂龙一顿。
想起狂龙心情就不怎么好。
青梗冷峰虽苦寒,日子倒也自在,至少不用绞尽脑汁防这个防那个还得直面随时打着起肖旗号排除异己的罪首。
她还没跟墨尘音学看相和掐算,但女性|直觉告诉她,或许她在青梗冷峰的时间不长了。
“难得见你走神,在想什么?”
墨尘音弹完最后一个调,手掌轻覆于墨曲之上,微颤的琴弦送出缭缭余音。
“想我的故乡。”
……令人完全没有思乡情结的故乡。
“哦?”
墨尘音意外地一挑眉。几年来首次听她提起故乡,倒是有些讶异。
“在外已久,莫非你也生出乡愁?”
风千雪摇头:“不是什么好所在,何来乡愁,”眉目一转,不经意反问:“墨道长你呢?你应该不是苦境之人吧……”
话说一半她蓦然煞了口。
犯忌了。
不能打探别人过去。
才离开罪恶坑多久就忘记禁忌?
她暗自心念纠结,墨尘音倒显得坦坦荡荡:“确实。吾出生在道境西海之畔。嗯……是一个很平和的渔村。”
脸上露出稍许回忆与怀念神色,墨尘音眼前仿佛出现了天水一色的碧蓝,银白色沙滩与进进退退的浪花,晒得黝黑的渔民光着脚走在灿烂日光中。
十余岁拜入玄宗,再次返回故乡时,那里已因魔化变成一片死海,腥臭浊浪不断冲刷遍布尸体的浅滩。
风千雪眼看着墨尘音的表情一点点黯淡,更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管不住口可不是好习惯。
墨尘音大概也察觉到气氛变得有些沉闷,转言笑道:“赭杉却是自幼长在山中,对山间一景一物十分熟悉。制作墨曲的原木材便是他帮吾找回。”
风千雪此刻是不敢再问下去了,只好静静听着,却不由自主脑补了“赭杉”——红杉树——会认木材的红杉树——红木精……
瞬间不能直视。
赭杉军,墨尘音。
颜色+物名,玄宗取名的方式都这么特别吗?照这逻辑,难不成还有黄XX绿XX白XX之类?
不自觉真相了的千雪妹子没再出声,老老实实听墨尘音讲那过去的故事……当然只是一些琐事。
墨尘音说,赭杉军是他的大师兄,一直对他照顾有加。
墨尘音说,赭杉军一向很正直,常在不经意间让其他同修感到压力。
……
风千雪心想墨尘音毕竟个性开朗一些,不像赭杉军那样,总显得很沉郁。
若换了交谈对象,风千雪未必能听说这么多事。
眼看天色已晚,俩人也谈得差不多,风千雪起身告辞,回自己栖身的岩洞;墨尘音则往混沌岩池例行检查赭杉军的情况。
走近岩池,丰沛的灵气扑面而来。
赭杉军保持着数百年不变的姿态腾空盘坐于岩池正中央上方,听得动静缓缓睁开双目。
“好友。”
非妙和非恩也一前一后迎出。
“墨尘音,今天的课业讲完了啊?”
“文武之道一张一弛,也不是时刻都必须刀光剑影。”墨尘音微笑道:“今日只是弹琴和闲聊。”
非恩闻言撇了撇嘴:“你们也真无聊。”
“哈,吾等不擅玩乐,闷坏光之精灵真正对不住。”墨尘音煞有介事地微微欠身,笑意犹在。
“哼,不管你们啦。你和道者慢慢聊,我跟非妙要去休息了。”
言罢非恩便拉着非妙往岩洞深处走去。
“好友一切如常吧?”墨尘音凑近了观察赭杉军的情况。嗯,内元稳定,魔气并无异样。
“无妨。上次魔气暴蹿之事,可有消息?”
墨尘音沉吟片刻,道:“赭杉,封印当日脱离道境之人并非你吾。”
“意料之中。以魔界行事作风,必有后着。”
“可还记得吞佛童子?”
“嗯……是他?”
“没错。”
赭杉军一语道出心中疑惑:“吞佛童子既受命解封,为何时至今日方有动静?此事令人不解。”
“确实,吞佛童子一向效率惊人。吾百般打探,发现他的行迹很快消失,想来他也遇到变故。
“吞佛一日存在,魔界便随时有破封可能。”
墨尘音继续述说自己打探到的情况:“未必然。万圣岩一莲托生大师,好友你还有印象吗?”
“坚持渡魔成佛的圣者,自难以忘却。”
“他不久前圆寂了。”
“嗯?”
“但他圆寂之前,曾与吞佛童子出现在同一所在。他圆寂之后,吞佛不见其踪。另有传闻,当年吞佛初至苦境,曾大肆虐杀佛门高僧,却莫名销声匿迹。”墨尘音慢慢说出心中猜测:“吾想,二者之间或许有所关联。”
“若真如此,一莲大师功德无量。”
“……此事暂且按下。是福是祸,天意自有定数。倒是好友思虑过重,明日再让千雪来听你教诲如何?反正你闲来无事,传承玄宗道法,也算功德无量。”
“哈……她进展如何?”赭杉军闻言不禁一展愁容。
玄宗在当年大战中的死伤姑且不提,封印至今,即便有朝一日破封,只怕也是人才凋敝。尽管尚有一些三境分支同修幸存,修为却与总坛精锐差距不小。
若能以此残身为玄宗留下传人,确是有所价值。
“能让你倾力教授之人,进展自然可喜。不过也该好好感谢她之前的师长与她数十年如一日的勤奋。”
“听你口气,似乎又有收获。”
墨尘音脸上露出明显的喜色:“最近几日切磋,吾观她不出十年便可修出道印。”
“哦?”赭杉军难得地勾起一抹欣慰笑容:“祝贺好友你了。”
“耶,你出力甚多,吾岂能独占这份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