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龙潭小区,一个人呆在脏乱的屋子里?,心中的苦闷再也无人诉说。周娟忽然间很怀念殷明铮,以前受了委屈,至少殷明铮会安慰她,会听她说话。
可?现在,没有人再听她心里?的痛苦了。
失去了两个男人,就像失去了主心骨。
周娟一下子变得痛苦不堪,她迫切地想要再找个男人,再找个依靠,否则日子过不下去。
她又开始让人介绍男人。
这次她不再挑剔,即便有两个孩子、没工作?的男人,她也不在乎。似乎只有这样,她才?能证明自己就算没有殷强,也有男人要。
经过家里?人的责骂,她已经下定决心要早点和殷强离婚,免得殷强的杀人犯身份拖累她。
所以,找男人的时候,放低了不少标准。
然后?,她遇到一个叫罗华的男人。
罗华长得人模狗样,但除了人模狗样,其他一样都拿不出手,还没有房子。
周娟不挑,罗华便带着两个孩子住进殷强家里?,和她同居。周娟认为,只要相处得来,过段时间就去牢里?找殷强把婚离了,再和罗华领结婚证。
但她发现,自己失策了。
罗华也有打?人的毛病。
这一次,她被打?的时候,可?没有人再帮她,拼命反抗。她只能一个人生生受了所有的打?。
罗华下手也很重,周娟没有殷明铮帮忙,有些吃不消,她想把罗华赶出门,却发现,请神容易送神难,罗华不走了,就赖在她屋里?,要吃要喝,绝不离开。
周娟苦不堪言。
以前她被殷强殴打?,别人会同情,可?现在她又找一个殴打?她的男人,别人就难免怀疑她有问题。
“咋只有周娟次次找家暴的男人呢?”
“对啊,家暴的男人并不多,次次都遇到,是?她自个儿?的问题吧?”
“你看她模样,有时候我?都想扇她一耳光。”
“一看就一副挨揍的模样。”
其他人议论纷纷,闲言碎语跟着传进周娟的耳朵,让她伤心不已。
她和殷强闹了那么多年,大家都习惯了,也懒得管她。哪怕她现在像个祥林嫂一样絮絮叨叨罗华不是?东西,大家根本?不会管,只会觉得她烦。而且,她对殷明铮做的事,在小区里?出了名。
恶人被恶人磨,活该!
没有人扛伤害,周娟一个人被打?,打?得头破血流,她真?的很害怕,忽然间想起殷明铮那次脑出血住院,差点死掉的事。
她终于有点了感同身受的感觉。
以前,她觉得殷强好,打?人的毛病也可?以忍受,是?因为有人在帮她承担伤害,有人与她分担痛苦。现在无人帮她扛的时候,她发现,被打?真?的很可?怕,真?的可?能死人的!
殷强打?了她,她到工作?场所,小区里?哭一哭,别人还会同情她,她喜欢被人同情,被人安慰后?,心里?就会有一种很变态的满足感。
类似于“大家快来看啊,我?受伤了!”,然后?很多人围过来,看到她的伤口,纷纷同情她,同情她的遭遇和命运,谴责殴打?她的男人。
这种时候,是?她最快乐的时候。
她感觉自己获得了所有人的关注、认同和注意力,她是?最被重视那个,所有人都在关注她,站在她身边支持她。
以受害人博取注意力的方式,获得心理的认同感。
然而这一次,没人再安慰,再同情。
大家都很冷漠,还有人直接说:“你自己找的,又没结婚,不是?活该吗?”
周娟瞠目结舌。
她的行?为处事,一直都把自己放在弱势地位,遇到事情,希望有人帮她出头,以前殷明铮会为她冲锋陷阵,可?现在,没有傻瓜愿意这么做。
当?初和殷强的时候,殷明铮也帮她,明明可?以离婚走人的,是?她自个儿?不走。
现在又找了个爱打?人的罗华,还没领结婚证呢,自个儿?把人往家里?带,被打?了不报警不赶人,跟个受苦受难的祥林嫂一样出来哭诉。
哭给谁看?
同情也是?一种情绪,经常被消费,慢慢的大家都没感觉了。
再说,她的所作?所为大家都看在眼里?,谁会同情她?只会说一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周娟身体?被打?,心理上又找不到安慰,十分难受。被打?已经习惯,她还勉强能忍受,心理上的孤寂却难以排解。
她明明是?找个男人来帮她撑腰,给她主心骨的,结果又找了第二个殷强。
晚上睡觉的时候,她地躺在殷明铮的屋子里?,望着阳台上晾着的一排衣服,思绪混乱。
她在想殷强和罗华都在打?人,为什么罗华让她如此难以忍受。
得出的结论,是?因为殷明铮不在。
她开始思考,殷强真?的是?她的支柱吗?
罗华是?她的支柱吗?
都不是?,殷明铮,她儿?子才?是?。
如果现在殷明铮还和她在一起,该多好?
可?惜,殷明铮不会回头了。
周娟用被子捂住脸,无声地哭起来。
躺在殷明铮的床上,她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孤独,无依无靠,环境如此难以忍受。
就连哭泣,也不敢大声,声音大了,罗华就会说她吵着孩子,冲上来殴打?。
她过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小心翼翼。
可?即便再小心翼翼,在家暴男的眼里?,女人始终是?个情绪发泄物品,打?不打?,跟女人做得多好关系不大,纯粹看男人心情。
不高兴了打?,高兴了也会打?。
周娟一个人扛下所有,浑身伤痕累累,苦不堪言。
一段时间后?,周娟连家都不敢回。
明明有房子,有工作?,却有家不能归,有房不能睡。
周娟勉强在外面租了个很老的筒子楼单间,自己一个人默默过着,想着自己的人生,觉得好苦好苦。
为什么从小到大,都是?她在受苦哇!
出去租房住,手里?的钱便捉襟见肘起来,刚好此时,以前的同事找到她一起开店,说肯定能赚钱。
周娟听她说得天花乱坠,十分心动。她现在已经到了谷底,产生赌徒心理,特别想要搏一搏,扬眉吐气,便答应和同事一起开店。
为了凑齐费用,她在同事的怂恿下在网络平台借了债务,没想到后?期债务越滚越大,同事却卷了她的款跑路。
要债的可?不是?普普通通的人,他们?天天堵周娟,让她拿出钱来。
周娟哪里?有钱啊,再说房子是?殷强的,她就算想卖房子,也毫无办法,何况现在的房子被罗华住着,她回去只能挨打?。
那些高利贷的人可?不会讲良心,逼着她拿钱,不拿出来,就砍掉她的手指。
周娟差点被逼疯。
周娟想破脑袋都没想明白?,为什么会接二连三地倒霉,从殷强杀人开始,事情就开始乱套。
好像有一只看不起的手在操纵她的人生,一步步把她压到最困难的地步。
事到如今,她没有办法了。
以前,她想等着亲儿?子拿到钱了再出现,现在她等不了了。
她为亲儿?子付出那么多,总该有点回报吧?
就算亲儿?子以后?继承千亿财产,她周娟死了,又有什么意义?她要享福!
她做了那么多,就是?为了有一天能享福,能扬眉吐气!
她为亲儿?子做了那么多事,亲儿?子绝对不能放弃她!她所受的苦,都是?为了亲儿?子!
他应该回报她,给她钱,给她地位。
周娟在出租屋里?想了一个晚上,拿起最后?的钱,第二天买了一张去往京城的票,然而刚到车站,就被高利贷的人抓回来。
周娟奔溃了,“你们?不能这样对我?!你们?是?犯法的!”
“犯法?”高利贷的人嘿嘿笑道,“你借高利贷,早就该知道是?这个结局吧?”
周娟哭着尖叫,“你们?放我?走,我?马上就有钱!我?儿?子在京城,他很有钱!他一定可?以帮我?!”
高利贷的人面面相觑,领头的根本?不信她。
“你有儿?子?还是?京城的?哄谁呢?”
“真?的!”周娟拼命说,“只要你们?放了我?,一定可?以给你们?凑足钱。”
领头的光头大哥嘿嘿一笑,“是?吗?那你告诉你,你儿?子是?谁?做什么?”
周娟张了张口,选择闭口不言。
她目前还不想透露亲儿?子的身份。
然而,她不想透露,高利贷人却没那个耐心安慰她,容忍她。
“臭娘们?儿?,给脸不要脸,别以为我?们?真?不打?女人!”领头的大哥满脸横肉,直接抓起她的一只手按照地上,抽出小刀,二话不说切下她的小拇指。
“啊啊啊啊啊!”周娟惨叫,浑身如濒死的鱼般抽搐。
她没想到,他们?真?的能下手!
她以为最多打?两下就行?,而且面对女人,肯定不会下狠手,电视上都不是?这么演的吗?
“现在明白?了吗?我?们?不是?吃素的。”领头大哥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玩着染血的刀子,“接下来再不还钱,我?就会再切一个手指,明白?吗?”
十指连心,周娟痛得差点晕过去,此时的她,再也顾不得以后?,慌忙哭着道:“大哥饶命!大哥饶命!我?亲儿?子真?的在京城!”
在生命安全的威胁下,周娟一五一十地讲出当?年换子风云的故事,把一干高利贷的混混听得目瞪口呆。
这种事情,他们?简直难以想象是?面前这个唯唯诺诺的女人做出来的!
此事狗血奇葩,又涉及今日的魏家,简直让人大吃一惊,津津乐道!
领头大哥忽然意识到什么,打?开手机的录音功能,怼到周娟面前,“来,重新说一遍。”
周娟见到高利贷的录音,不想说,然而领头大哥用小刀逼迫她,她便吓得赶紧就范。
其实周娟说了那么多,细节特别传神,大家依旧不太相信。
“老大,现在该怎么办?”喽啰们?问。
领头大哥目光阴沉,涌动着算计的光芒,“富贵险中求嘛,万一是?真?的,我?们?就跟着发财了。”
他转头盯着周娟,招呼身边的喽啰,“你跟着她上京城,顺便也到京城楚哥那边拜拜山头,别让这女人跑了,一旦确定是?真?的……”
领头大哥嘿嘿笑道:“我?们?就发财了。”
周娟见到领头大哥眼里?贪婪的光,心中惧怕,她几乎不用问都能猜到领头大哥想要干什么,他想以此勒索她的亲生儿?子!
可?是?,走到这一步,她无可?奈何,她现在自身难保,总得把命保下来,才?能进行?下一步。
领头大哥带她去黑诊所包扎好伤口,便让喽啰带着她前往京城,从此,消失在了楚州市。